【追思文】悼念臺灣營養研究史前輩–陳懋良教授仙逝(1925~2019)
國防醫學院公共衛生學系教授 李美璇/撰
 
臺灣營養界的前輩陳懋良教授已於2019/1/12離開我們。陳教授生於民國十四年,所以已是九十四足歲高壽。我只要人在臺灣,均會在農曆新年以電話跟他拜年,直到兩三年前,陳教授還能跟Mark以英文交談,毫無困難。這兩年,陳教授的身體雖日漸衰弱,但被家人照顧得無微不至,不曾經歷重症或插管,安詳的睡夢中離去。陳教授家人低調,將不舉辦任何儀式。
 
以下是我在民國八十八年為營養學會雜誌寫的一篇短文,或可讓我們緬懷陳教授的斯人斯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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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證臺灣營養研究史前輩–陳懋良教授
 
奉理事長指示為文介紹陳懋良教授。因陳教授為人一向謙沖低調,最不喜出風頭,所以在臺灣的營養學界並沒有人盡皆知的知名度。然而只要對臺灣地區營養研究稍有認識的人,都能瞭解陳教授的貢獻是不容忽視的。陳教授已於八十二年自國防醫學院退休,藉由「營養史話」這個單元,或許是為陳教授長達四十餘年的營養工作留下記錄的最佳時刻。
 
我在民國七十五年進國防醫學院進修公共衛生營養碩士,當時陳懋良教授是我的指導教授。吾生也晚,錯失參與陳教授過去一些重要研究的機會,但有幸能成為陳教授的研究生。謙謙君子是陳教授給我的第一印象,淡薄名利、不忮不求,一派瀟灑的讀書人風骨。他不因為貴為資深教授而端起架子,反而在必要時還會捲起袖子來修理儀器,親自解決在研究過程中的各種疑難雜症。在我的印象裡,沒有聽過他說過一句重話或責備過任何一個人。即使駑鈍如我者,亦未曾感受到來自指導教授的壓力,有的只是鼓勵與諒解。與陳教授有相處經驗的人大概都能體會我的意思吧!
 
陳教授原籍江蘇吳縣,生於民國十四年。中學教育在上海的天主教金科中學完成,早年的教會學校教育讓陳教授接觸西方文明,並且奠定了英文的基礎。一般人大概不清楚陳教授深厚的英文造詣,我個人就曾受益良多,好幾篇文章因為陳教授的修改,才得以被接受。大學入浙江大學化學系,因時值戰亂,亦曾經隨校遷至貴州,抗戰勝利後於民國三十七年畢業。三十八年隨政府遷台,受陳尚球教授的號召進國防醫學院生化學科,擔任陳尚球教授的助教。其後於民國四十七年公費赴美國威士康辛大學進修,於四十九年獲生化營養碩士學位後返國。後曾有十年的時間擔任科主任及研究所所長。陳教授對於營養與生物化學的研究與推展工作也非常熱心,歷任生化學會理事長、營養學會理事、監事及營養學會雜誌總編輯。
 
陳教授一直非常感念陳尚球教授的知遇之恩,及其對研究工作的啟蒙。在陳教授眼中,陳尚球教授是一個極有想像力的人,常常會有許多wild ideas,屬於出主意的人。這些wild ideas交到他手上評估、試驗,最後具體的實現。即使在物資極度缺乏,研究環境不佳的三、四十年代,這個團隊憑藉著一股熱情,仍成就了為數不少的研究成果,特別是對軍中的營養問題改善。政府遷臺之初,一般民眾的營養狀況普遍不佳,國軍自不例外。為免影響戰力,在美方財力與人力的支援下,於三十九年首次進行國軍營養調查,隨後於四十年進行黃豆試驗,其結果不僅為國人建立若干營養標準,對於國軍之副食改進貢獻尤多。自此後十餘年間,曾數度主持軍中營養調查與副食改進工作。由於營養米之推行成功及副食制度之建立,國軍膳食得以不斷改進,甚至曾有數年優於民間的狀況。
 
待軍中的營養問題告一段落,陳教授將其研究的觸角延伸到其他族群。四十五年受農復會與教育廳之邀,進行一系列學童營養之調查與改善。年齡層涵蓋幼稚園到專科;而足跡遍及全省、山地及離島。由於營養午餐之推行,使山地學童之健康普遍改進。在基礎研究方面,陳教授亦未稍懈,其對於植物蛋白質在人體之利用,亦有頗多貢獻。曾獲美國軍醫署及農業部之資助,且得到美國農業部之感謝狀。章樂綺老師回憶,當年她在衛生署,找了省教育廳及農復會作離島的營養計劃,陳教授也一起去到蘭嶼。他回來得了恙蟲病住院,她還去看了他。
 
七十年代以後的台灣社會有了重大的改變,營養不良的問題不再,代之而起的是慢性疾病的問題。陳教授靈敏的嗅出時代的脈動,將研究重心投注在脂質的代謝、膽酸及膳食纖維等議題上,並且卓然有成。
 
概觀陳教授從事過的營養研究,儼然是台灣地區的營養研究史與經濟發展史。陳教授雖然謙稱研究只是他個人的興趣,並且很幸運的能有機會與環境從事他喜歡的研究工作。然而成功絕非偶然,陳教授因其對時代脈動的敏感度,所以能瞭解到重要問題之所在。加上其個人的努力與堅持,終於能夠有很好的成績。非常值得後進學習。